木兰辞

夜色潜入了窗，我坐在机住旁。 十万火急的军帖，摊在阿爷手上。 他鬓角的霜，比去年更凉。 我停下织布的手，听见他一声轻叹，望向北方。 弟弟尚年幼，家中再无其他儿郎。 卷轴上冰冷的墨，是逃不脱的边疆。 娘在灶下默默流泪，把米粥熬得滚烫。 我收起镜中女儿模样，解下这身旧衣裳。 阿爷，我去吧，就让我，替您走这一趟。 长街寂静，辞别了亲娘。 没敢回头望，怕看见那不舍的泪光。 黄河的水，映不出归乡的方向。 只听见风在耳边，催我换上那一身，铁甲戎装。 朔方的风雪，吹过万里沙场。 枕着戈，听着号角，看惯了残月如霜。 白日里兵刃刀光，夜晚篝火疗伤。 把家书藏进胸膛，不敢去想灯火家乡。 十年的征途，忘了女儿旧模样。 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把锋芒深藏。 当号令响起，就奔赴下一个战场。 燕山的雾，染不透军旗的苍黄。 地图上的每一次圈点，都可能血溅当场。 刚递给我水囊的兄弟，转眼就倒在身旁。 来不及悲伤，长矛刺破了长夜未央。 在白骨上扎营，用冰雪来擦拭刀枪。 没有人问我的来处，也没有人看见我的过往。 只知道我是并肩的袍泽，是能把后背托付的城墙。 凯歌终于嘹亮，还能回去故乡。 天子问我要什么奖赏，是功名利禄，还是封侯拜将。 我只说，愿驰千里，回我昔日的厅堂。 只想再见阿爷阿娘 朔方的风雪，已是十年过往。 枕过的戈，听过的号角，都沉入了旧日时光。 我卸下战甲，换回了那件鹅黄衣裳。 把家书烧在灶膛，烟火里是饭菜的香。 十年的征途，终归女儿旧模样。 我对着铜镜，贴上花黄，梳理我略带风霜的鬓角。 推开门那一刻，阳光正好，落在他们惊讶的脸上。 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 屋外，是绕膝的笑，和久违的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