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书

（主歌 A1） 那时候天 还没有学会叫天 大地刚刚 学会托住第一片雪 有谁 在闪电劈开的裂缝里面 不是伸手去抓 只是试探 虚空是什么感觉 那时候星 低得能碰着额前 河流是 可以赤脚走过的夜 我们还没有语言 喉咙里滚着雷声一片 用来呼唤 同样没有名字的 山川日月 （预副歌） 直到那晚 月亮被啃缺了一边 有人捡起石头 砸出了第一道火焰 光照过来 影子站了起来 万物之中 我们 是最后站直的 那张脸 （副歌） 万灵起身 从泥土里拔出脊梁 学会站着 学会倒下 学会用伤痕 辨认方向 风从左边来 雨从上面灌 雷从头顶滚过 我们什么都没有 除了站直的 那个刹那 万灵起身 膝盖离开大地胸膛 学会疼着 学会愈着 学会把疼痛 当作行囊 火在前面烧 水在后面追 夜在暗处围着 我们什么都没有 除了走出去 的那一步 漫长 （间奏） （定音鼓与弦乐对话 → 圆号吹旋律 → 竖琴刮奏像水光） （主歌 A2） 洪水追着 部落的脚后跟撕咬 有人把婴儿 举过了最高的浪涛 那人沉下去的地方 后来长出了松涛 我们叫它渡口 石头从此记得 水被分开的记号 河对岸 先到的人举起了松明火把 他们回头 照见后来者脸上的泥巴 有人笑了出来 笑到眼泪落下 原来过了河 不是家乡 是另一条河的 出发 （预副歌） 篝火旁边 老人把石头烧出裂纹 裂纹指向 比北方更北的星辰 没人问还要走多久 还要送走几个人 走这件事情 本身就是 答案的全部正文 （副歌） 万灵过河 从浪涛里捞出后代的名字 学会告别 学会重逢 学会把告别 当成种子 埋进泥土 长出树来 指着下一个远方 我们什么都没有 除了传下去的 那口气 滚烫 万灵过河 把倒影留在对岸当路碑 学会信着 学会疑着 学会把怀疑 嚼碎咽下 咽得下去 咽不下去 咽下去就成了历史 我们什么都没有 除了还在跳的 这颗心 不假 （桥段） 后来的人 在避风的山洞画下这些 画火 画水 画站直了的那一夜 有人说画得太丑 根本不像人 老人说 不必像 画的是站直 不是画我们 后来的人 会忘记石头的温度 会忘记燧石要砸多少次才肯交出火焰 会忘记过河时踩过谁的双肩 但他们会在 某一阵突然刮来的风里面 感觉到膝盖 想要离开地面的 那种痒 那是万灵起身那夜 留给我们骨头的 全部遗产 （副歌） 万灵起身 从所有跪过的地方拔出脊梁 学会站着 学会倒下 学会用伤痕 为后来者指方向 风从左边来 雨从上面灌 雷从头顶滚过 我们传下去 除了站直 还能传什么 万灵起身 膝盖离开所有大地胸膛 学会疼着 学会愈着 学会把愈合 当作遗嘱写上 火在手里传 水在眼里淌 夜在歌里睡了 我们传下去 除了那一步 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