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车厅

[Intro] [钢琴低音区单音，铁轨震动感] [广播喇叭里的女声，被电流声削去一半]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停住] [Verse 1] 这间候车厅的椅子扶手 漆皮磨掉的那一块 还留着你指甲划出的弧线 我用整个手掌盖住它 掌纹叠着划痕 像两班不同方向的列车 在同一个站台短暂重叠 [Verse 2] 时刻表的页码是布面的 翻动时发出报纸折叠的声音 每翻一页 就有一个地名暗下去 我盯着那些字迹模糊的城市名 才发现自己一直站在 你那页被翻过去之后 留下的空白里 [Pre-Chorus] 玻璃窗上的雾气 比那年薄了一枚硬币的厚度 我呵出一口气 它漫开的速度 刚好是你转过身去 马尾扫过空气的速度 雾散之后 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脸 原来我等的人 一直站在雾的另一面 [Chorus] 我把过期的车票折了又折 折痕压着折痕 像一本没有写字的护照 被我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 贴着心脏的位置 它在那里硌出一小块红印 像一枚没有邮戳的章 盖在一个没有地址的信封上 [Interlude] [弦乐像铁轨一样从远处铺过来] [钢琴右手在高音区，像汽笛拉长] [左手低音不动，像枕木钉在土地里] [Verse 3] 广播喇叭的网罩上 积着一层薄薄的灰 你的名字被电流声切成碎片 洒在候车厅的每个角落 我蹲下来捡那些音节 拼了很久 拼出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地名 原来声音也会风化 比石碑上的刻字还快 [Verse 4] 清洁工的拖把划过水磨石地面 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从检票口延伸到出站口 又从出站口慢慢蒸发 我沿着那道水痕走了一遍 走到尽头回头 水痕已经干了 像你从我生活里退场的方式 不是突然消失 是一点一点失去水分 [Pre-Chorus] 月台的灯罩是磨砂玻璃 把我的影子打在水泥地上 分成两道 一道朝着铁轨的方向 慢慢变淡 一道朝着候车厅的方向 越拉越长 我站在原地 看着自己被灯光拆开 却迈不出任何一道影子的范围 [Chorus] 我把过期的车票折了又折 折痕压着折痕 四个角刚好对齐 像一座只有四面城墙的城 城门是我指甲掐出的一道缝 我透过那道缝往里看 里面坐着一个 始终没有剪票的人 他手里的票根 和我手里这张 印着同一串数字 [Bridge] 后来我在另一座城市的候车厅 坐在一把没有划痕的椅子上 漆皮完整 扶手冰凉 我下意识把手伸进大衣内侧的口袋 摸到那座小小的纸城 它还在 四个角还是对齐的 城门还是那道指甲缝 我把它拿出来 放在那把新椅子上 起身 走了几步 又回来 把它放回口袋 原来有些城 不是走不进去 是不敢走进去 因为一旦进去了 就再也等不到 那个来推门的人 [Outro] [钢琴低音区单音，像枕木一根一根数过去] [广播喇叭里的女声，被拉长成一条线] 开往南方的列车已经离站 请没有检票的旅客 保管好自己的行李 [脚步声，这次是走向靠窗的位置] [椅子的皮革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吸] [钢琴最后一个音，落在不和谐和弦上，不解决] [沉默三秒] [远处，另一班列车进站的汽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