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一:老白的出租屋
舞台上只有一张书桌,堆满书籍和酒瓶。老白坐在桌前,对着一台老式电脑发呆。
老白:(自言自语)青春……青春他妈的不是用来怀念的,是用来……用来……
他拿起酒瓶,发现是空的,狠狠扔在地上。
老白:用来糟蹋的!年轻时糟蹋身体,老了糟蹋回忆。我今年五十五了,头发还茂盛,牙齿还齐全,可那股子骚劲儿,那股子不管不顾的骚劲儿,没了!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镜子前。
老白:(对着镜子)你看看你,老白,你写的那些诗呢?《春天的二十个瞬间》《给莉莉安》《在欲望的河流上》——现在呢?现在你给“老干妈”写广告词!“辣得恰到好处,就像初恋的味道”——呸!
手机响起。
老白:(接电话)喂?
老黄:(画外音)老白!出来!我发现个好地方!
老白:什么地方?又要去公园下棋?
老黄:(画外音)下什么棋!春色!真正的春色!人家说年纪大了别去寻花问柳,我说放屁!搞文艺的,不管多大年纪,都得去那种声色场所!
老白:(来了精神)你说什么?
老黄:(画外音)那里有人类最原始、最密集的欲望!大汗淋漓、热血澎湃的战场,随时都在发生!真正的英雄,是拿着那种软枪也敢上战场的人!
老白:(沉默片刻)老黄,你他妈喝多了吧?
老黄:(画外音)喝多了?我现在清醒得很!从古到今,多少名篇都诞生在春色盎然的柳巷!柳永、杜牧、白居易——谁不是烟花巷里走出来的?
老白:那是古代!
老黄:(画外音)欲望不分古代现代!来不来?不来我自己去!
老白:(犹豫)我……
老黄:(画外音)老白!你就不想把自己的青春找回来?哪怕是……哪怕是打打嘴炮也好啊!
老白愣住了。
老白:(轻声)我踏马寻春……
老黄:(画外音)什么?
老白:(提高声音)我说——我踏马寻春!地址发我!
场景二:酒吧门口
霓虹灯闪烁,招牌上写着“春色”。老白和老黄站在门口,两人都穿着略显过时的衣服。
老黄:怎么样?够劲吧?
老白:(打量招牌)这名字……够直接的。
老黄:直接才好!现在的年轻人,不玩虚的。进去!
老白拉住老黄。
老白:等等……我心跳有点快。
老黄:废话!这才是活着的感觉!平时在公司写那些破广告词,心脏都快停跳了。
老白:我就是……有点怕。
老黄:怕什么?
老白:怕进去之后,发现自己真的老了。怕那些小姑娘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一个笑话。
老黄:(拍他肩膀)老白,你记住——真正的英雄,不是拿着硬枪上战场的,是拿着软枪也敢上的!走!
两人推门而入。
场景三:酒吧内
灯光暧昧,音乐慵懒。吧台后,丽丽在擦酒杯。角落里,小周正在调试吉他。零星几个客人。
老白和老黄坐在吧台前,显得格格不入。
丽丽:(微笑)两位大叔,喝点什么?
老白:(紧张)呃……随便。
老黄:来两杯你们这最烈的!
丽丽:(笑)我们这最烈的是“初恋”——后劲大着呢。
老白:初恋?(苦笑)那玩意儿的后劲,我尝了三十年了。
小周弹起吉他,唱起一首忧伤的歌。
老白:(被吸引)这姑娘……唱得真好。
老黄:(低声)去吧,你不是诗人吗?去聊聊。
老白:聊什么?
老黄:聊诗啊!你不是写过那么多诗吗?背两首出来!
老白:那些诗……都是三十年前写的了。
老黄:好诗不怕老!去!
老白犹豫着,拿着酒杯走向小周。
老白:(结结巴巴)同……同学,你唱得真好。
小周:(停下弹奏,礼貌地笑)谢谢。
老白:我……我年轻的时候也写诗。
小周:(挑眉)哦?现在不写了?
老白:现在……现在写广告词。“今年过节不收礼”那种。
小周:(笑了)那也挺好啊,至少大家都记得。
老白:(坐下)你唱的这首歌……叫什么?
小周:《寻春》。我自己写的。
老白:寻春?(激动)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这吗?我就为了寻春!我踏马寻春!
小周:(被逗乐)大叔,您这词儿挺有意思。
老白:我不是开玩笑。我把自己的春弄丢了,丢了三十年。现在想找回来,哪怕……哪怕就是跟你说说话,聊聊天,听你唱首歌,我也觉得,好像找回来一点点。
小周:(认真地看着他)大叔,您找的春,是什么样的?
老白:(愣住)什么样的?
小周:是姑娘?是爱情?还是……别的什么?
老白沉默了。
老白:(慢慢说)我年轻的时候,写过一句诗:“春天不是季节,是种状态。”那时候,看见一朵花,听见一声鸟叫,都能激动半天。现在呢?看见什么都是广告素材。春天来了,我第一反应是——“春季促销,全场五折”。
小周:(笑)您挺逗的。
老白:我不是逗,我是悲哀。真他妈悲哀。
小周:那您现在来找春天,找到了吗?
老白看着小周,欲言又止。
老白:(轻声)我……我只敢与佳人谈天说地,窃窃私语。真羡慕古人,一树梨花压海棠。
小周:(没听清)什么?
老白:(苦笑)没什么。我是说……现在的梨花,花期太长。晚年的枝丫上,只有零星的几朵花,压个毛线的海棠。
小周:(似懂非懂)大叔,您说话真有意思。像诗。
老白:(眼睛亮了)真的?
小周:嗯,就是……有点听不懂。
远处,老黄朝老白竖起大拇指。
老白:(鼓起勇气)那个……我能请你喝杯酒吗?
小周:(犹豫一下)行,但只能一杯。我还要唱歌。
老白:(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杯!就一杯!
他跑向吧台,脚步轻快,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场景四:吧台前 稍后
老白拿着两杯酒,正要走向小周,手机突然响起。
老白:(看手机,脸色变了)……是女儿。
他接起电话。
老白:喂,囡囡?
女儿:(画外音,焦急)爸!你在哪?奶奶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老白:(如遭雷击)什么?我马上来!
他挂断电话,放下酒杯,茫然四顾。
老黄:怎么了?
老白:我妈……我妈在医院。
老黄:那快走啊!
老白看向小周的方向。小周正朝他微笑挥手。
老白:(艰难地)我得走了。
老黄:废话!这是大事!
老白快步走向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白:(喃喃)我踏马寻春……春还没找到,冬天先来了。
他推门而出。酒吧的门晃动着,霓虹灯忽明忽暗。
小周:(对空荡荡的座位)大叔?您的酒……
灯光渐暗。
尾声
黑暗中,老白的声音响起。
老白:(画外音)五十五岁那年春天,我妈住院了。我在医院陪了四十天,她出院那天,我去酒吧找那个姑娘。老板说她走了,去南方了。我问她叫什么名字,老板说叫小周。我问她全名,老板说不知道。我问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老板想了想,说——她说,那个大叔挺有意思的,像个……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一束光打在老白身上,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张纸。
老白:(念)春天不是季节,是种状态。是心里那股子不管不顾的骚劲儿,是明知道软枪也要上战场的勇气,是……是我踏马寻春,寻了一辈子,最后发现——春就在那儿,在每一个想寻它的瞬间。
他站起身,面向观众。
老白:我踏马寻春,上部完。下部……下部等我妈身体再好点儿,等我再攒点儿勇气,等那个叫小周的姑娘再回这个城市……下部再写。或者,不写了。寻春这事儿,哪有什么结局啊?
灯光骤灭。
【上部·终】